世袭制与卖官鬻爵:类型和程度
在回顾教宗在卖官鬻爵方面的创造及其扩散之前,我有必要将卖官鬻爵与其他形式的世袭制加以区分,并指出若干世袭制类型。尽管有拖泥带水之嫌,但这将对我们后面的分析大有助益。
私占政治职位在近代早期欧洲表现为多种形式。如果区分个人占有和集体占有,以及永久占有和临时占有,我们可以划分出四种类型(见表4)。(1)买卖(Venal office holding,个人永久占有):在这种制度下,某一职责领域的职务被视为个人私有财产,可以合法买卖、赠送或继承。(2)封建(Feudal office holding,集体永久占有):在这种制度下,特定地域的官职被视为某一世系的私有财产,可以赠送和继承,但不可合法买卖。(3)寡头(Oligarchy,集体临时所有)[133]:在这种制度下,特定职责和地域的职位都被视为某一阶层(多为土地贵族或城市贵族)的集体财产,这一阶层通常经由选举、轮岗或抽签手段,将有时间限定的职务集体授予同一阶层的个人成员,官职无法合法买卖、赠送或继承。(4)转手(Farming,个人临时所有):在这种制度下,特定时段内的职位被卖给出价最高者,但不可出售或赠送。这些显然都是理想类型,在实际生活中极为罕见。我们还将看到,混合类型(如买卖寡头和买卖转手)也不无可能。
表4 公职类型
必须指出的是,这四种类型不仅形式不同,还存在占有程度上的差别,以及由此产生的理性化和改革难易程度的差别。在买卖制和封建制中,某些个人或世系对官职获得永久性占有权,技能和表现在官员任用时的作用微乎其微。而在寡头制和转手制中,技能和表现在官员任用和晋升方面的作用更大,如寡头制中的竞争性选举或转手制中的竞价。基于这一点,我认为寡头制和转手制(尤其在其具有竞争性时)是世袭制的温和形式。
因为买卖是本节关注的重点,因此我有必要对它加以更精确的界定,并对它的不同形式和程度做出更详细的探讨。大而言之,买卖就是售卖公职。所以,研究买卖的学者经常区分私人买卖和公开买卖。私人买卖是私人之间的交易,一般发生在官职持有者和潜在买家之间,君主不参与交易。公开买卖则是公共机构和私人之间的交易,通常表现为公职向个人的售卖,售卖者往往是君主或其代理人,也可能是向私人反向回购官职。[134]我们还可以区分出事实上的买卖和法律上的买卖。下面是事实上的买卖的两种情况:(a)官职的购买或互换成为常态或得到默许,但并没有成为必然,也没有被制度化,例如,以秘密支付(贿赂)或公开赠礼的方式获得官职;(b)某种形式的支付必不可少且成为制度要求,但不具备购买官职的法律地位,例如,任职者被要求在上任时缴纳一定的费用。这两种类型也可视为买卖的不同阶段或程度,(b)属于其中更严格或更高级的形式。为了在下面的讨论中将后一种类型区分开来,我称之为“早期买卖”(proto-venality)。最后,对于我所说的法律上的买卖,价格支付不仅必不可少,还成为制度要求,而且在法律意义上被正式认可为官职购买。显然,上述买卖类型不仅在形式上有所不同,在程度上也有差别。买卖的终极形式是永久、公开、法律上的买卖。这是我们下面关注的重点。